凡煙小說

第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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蓮花實是黎芙意的掌宮侍女, 跟了十數年,向來忠心耿耿。之後她帶著林清菀隱姓埋名,又在嫁入林家後, 尋了個合適的機會, 將其也一起接了進去。

後來又發生了種種,兜兜轉轉的, 林清菀被恭昔王找到, 意圖助她尋回原本屬於她的一切。

但其實林清菀對這江山無意,無論由誰去坐那個位置,只要能為南越的百姓造福, 並無任何所謂。

她自始至終想的, 也只是要為父皇和母後報仇。

花墨辰害得他們一家至此,如不能親自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…她難以告慰黃泉下的父母亡魂。

帝王之家, 向來薄情。

拜花墨辰的不斷猜忌與打壓所賜,他膝下的一兒一女, 根本就對他並無任何的感情可言。

心中存有的, 也就只有最終君主之位的爭奪。

前世的詹問道並未蔔出過花迎雪掌有鳳運的星圖, 也不曾追隨於她。而花迎雪的坤澤身份,又致使花墨辰對她並不是十分看好。

但她勝於暗裏養了一支精兵,平日行事之時, 手段也淩厲, 故而在朝中還是有著近半數的擁護者。

恭昔王那時覺得,比起花迎雪來, 還是身患殘疾且性情溫潤的花迎風更好拿捏。於是便極力說服了林清菀, 選擇同他合作。

不想實際上花迎風極擅偽裝,對外表現得仁德知禮, 骨子裏卻刻著同花墨辰一樣的冷漠自私。

眾人所布下的偌大一盤棋,卻在即將最終落子形成定局之時,因他內心深處隱藏著的晦暗心思而功虧一簣。

花傾風提前向花墨辰告知了恭昔王一幹人等的計劃,唯獨隱瞞了林清莞的身份與存在。在那些人被花墨辰論處謀反的罪名,等待日後處置之時,又趁機暗裏將林清莞軟禁了起來。

此番臨時倒戈的行為,無異於一石二鳥。

不僅借著花墨辰的手除去了林清莞身邊的所有庇護,還因此而完全取得了花墨辰的信任。

軟禁林清莞後的第三日,花傾風便迫不及待地來見了她。

他坐在輪椅裏,臉上流露出的表情虛偽至極,說出來的每句話,無不令人生厭。

“清菀,我只是太喜歡你了……”

“正如你所看到的,我向父皇告發了恭昔王的意圖,將你的計劃完全打破…如此一來,父皇便加倍信我。”

“皇位怎樣都是我的,獲得它,也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。”

花傾風說到這時稍頓了頓,眸間轉而晦暗,“但你不同,如果我不能完全摧毀你的利爪,拔掉你的鋒齒,那麽我便永遠都無法得到你……”

他望著那張讓其戀慕的臉,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,“清菀,你別怪我。”

這人惡心至極。

可笑他們兩人分明同為花氏子嗣,竟也會對自己產生如此覬覦。

花傾風甚至還計劃著,要金屋藏嬌,就在這用來軟禁的宮殿裏,送給林清莞一個隆重婚禮。

一時之間,殿內殿外的物什裝飾,都被花傾風命令著宮人們換上了清一色的大紅色。

林清菀對此只覺得荒謬,並不願受到這人的折辱,便在對方籌辦成親的前一夜徑直飲鳩自盡。

她死前帶著大仇未報的濃烈不甘,卻不想竟真的有機會重生了一世。

這一世比之前世,發生了諸多的變化,其中最為出乎林清莞意料的,當屬商無眠的存在。

她在此前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自己還會將心交了出去。

等林清莞同商無眠講完了前世所發生過的一切以後,稍稍垂下了眸。

其實最開始時,恭昔王本想由她親自登臨那君主的位置,但最終還是被她淡然地予以回絕。

像幼時的她,最喜歡做的事情,就是看那些宮女們放風箏,高高地飛在天上,自由又自在。

林清莞從來都不願意被困在那一方皇宮之中。

正如昔日在清觀寺裏,那位主持曾說過的望她“早日尋清本心,得償所願”。

如今,林清莞也已尋到了對方所說的真正本心。

商無眠安靜地聽著林清莞以一種平淡的語氣,講完前世所經歷的一切以後,那種心疼的感覺,不禁由內而外地散發了出來。

恐怕連身為這篇文作者的霍湫瑜都沒能想到,她那時敷衍式地寫下個結局,只短短的五個字——“林清莞死了”。

放在這方小世界裏,竟會被這般淒苦地補全。

如果她沒有意外地穿過來,修覆這方小世界的劇情,如果林清莞沒有重生……

那麽對方要真實經歷的,就是被渣乾元背叛,被便宜姑父和姑母算計,被花墨辰奪去家國和身份,被內心扭曲的花迎風覬覦。

清莞在親身經歷這些時,在自毀腺體和飲鳩自盡時,該有何等的絕望與決絕。

商無眠再難抑制心中的情緒,只上前了兩步,將對方輕輕地抱住。什麽話都沒有說,但卻抱得珍重。

而嗅到充滿著憐惜意味的小蒼蘭香,讓林清莞不由得隨之眸光微動,也伸出手回抱了對方。

她此世為覆仇的執念而來,也唯有覆過仇後,才能做到真正地放下。

“再過段時日,宮中籌備的計劃就要開始執行。到時你便同阿芙去曦月郡主那裏,她會代我保護你們。”

林清菀是這場南越皇室劇變的主導者,自然不能缺席了這最為關鍵的一步。

此世花墨辰連同花傾風的命,她誓要全部收下。

看著商無眠眼中浮現出的那抹擔憂,林清菀無聲地笑了笑,安撫道,“別擔心,我既重來一世,自是不會重蹈覆轍。”

其實她前世看好的,一直都是花傾雪而不是花傾風。

花傾雪矜傲磊落,向來不屑於使用那些陰謀詭計。

但恭昔王那時已經開始接觸起花傾風來,加之對方的偽裝過深,也就因此而著了圈套。

林清莞尚且記得,在前世恭昔王府被決處屠滅滿門之後,花傾雪曾極力地想要阻止花墨辰過。為此甚至不惜遭受對方的猜忌,即便這對她與花傾風之前的爭鬥,百害而無一利。

而在前段時間林清莞對前世的夢裏,她還親眼見到了花傾雪為了保住曦月,動用了那支藏得很深的精兵。

只是後來曦月不想連累對方,自願現了身,被一箭穿心而死。

……

花傾雪於雙方計劃實施之前,在曦月的雅雲茶閣裏,約了林清菀一見。

等人到了以後,她坐在椅上,不由得眸光微動,“你…就是前南越皇後留下的那位唯一的公主,也是我的皇妹,對嗎?”

林清莞望了望她,淡聲回答說,“沒錯。”

花傾雪沈默了會兒,心中對花墨辰的行為而感到不齒。

她向來知曉那人自私冷漠,不僅廢去了花傾風的雙腿,還曾派殺手來取過自己的性命,所以同他之間毫無父女情意。

但在花傾雪的深處記憶裏,卻還記得那位曾餵自己吃過糖包子的溫柔皇嬸嬸。林清莞的長相,尤其是那雙眼睛,像了對方有七八分。

林清莞同花傾雪間又就奪位的計劃具體商討了半天,之後才聊起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。

“我以前曾聽曦月說過,你對無眠有些興趣…那現在呢?”

“她對我說過的話特別,做的菜也好吃,所以會有些感興趣。”

花傾雪倒了杯茶水給自己,想了想,有些怕對方會誤會自己,“但皇妹放心,同歡喜並無任何的關系。”

林清莞同樣飲著茶,猶豫了會兒,還是想指點對方一下,“傾雪有沒有想過,有可能你歡喜與歡喜你的人…其實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呢?”

旁觀者清,她在前世的夢裏能看得分明,花傾雪同曦月之間,分明就是彼此有意的。

同為坤澤,也並非不能在一起,只是這人開竅得實在是遲緩。

花傾雪的臉上,果然露出了些許的猶疑,“我歡喜的人?一直都在身邊?”

她垂眸想了一想,似乎想到了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,只是仍然有些不太能確定,“……原來她心悅我嗎?”

最終林清莞只是輕輕地笑了笑,在離開前留下了句,“傾雪,望你日後能成為個好的君主。”

等林清莞走了以後,曦月才跟著進了屋,邊拿著特意央對方讓商無眠給自己做的奶油蝦滑吃,邊對著花傾雪瞇了瞇眼,“你們兩個可終於聊完了啊,我這蝦滑都已經吃了好幾碗了……”

她習慣性地走近,坐到了花傾雪的對面,“哎,聽清莞說,等事情結束了以後,想帶著商無眠搬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呢。那我以後豈不是更吃不到這蝦滑了!”

傷心,難過,沒有奶油蝦滑吃的日子,總覺得少了許多的樂趣。

花傾雪聞言輕輕地挑了下眉,看曦月對手中不知第幾碗蝦滑吃得很香,便問,“你這算是,心已經死了,但嘴還是很能吃?”

“……”很好,這才幾日不見,對方這懟人的功力見長。

花傾雪望了眼前人一會兒,之後將視線移開,問,“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,你其實心悅於我?”

曦月手中的筷子稍頓了頓,知曉定是剛剛林清莞和對方多言了,也不否認,只擡眸反問起來,“那你呢?你現在心中有我嗎?”

曦月同花傾雪認識得久,幾乎在彼此未分化之前,兩人就已是朋友。

花傾雪自小待誰都是冷冰冰的,唯獨對她不同。

曦月也早就知曉,她喜歡只對自己不同的花傾雪。

但她最終沒能分化成乾元,而是分化成了和對方一樣的坤澤,所以就一直都沒能說出這份心意。

原本想著,能這樣一直做朋友也挺好的,但她還是在對方提起對其他乾元感興趣的時候,心中隱隱地覺得不舒服。

甚至有偷偷地慶幸過,商無眠已經有林清莞了,不會和花傾雪間產生些什麽感情。

清莞還真是的,為什麽要突然暴露這件事情。

曦月繼續用筷子夾起枚奶油蝦滑,送入了口中,奶油清甜,此時的她卻覺出了些許的苦澀。

花傾雪沒能在對方問出那個問題的第一時間給出回答,因為就連她自己,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答案。

她願意同曦月之間相伴那麽久,對對方自然不會是厭惡的。

甚至在從林清莞那裏得知了曦月喜歡自己以後,第一反應竟是覺得本該如此,卻沒想到對方會問,她的心中有沒有她。

花傾雪思量了會兒,最終還是眉眼淡淡地回答,“我不太清楚……”

於是曦月暗下了眸子,悶悶地想回答個“哦”,卻沒想到對方又接著說道,“但我應該,還有很多的時間去弄明白。”

她有些驚喜地擡起了眸,卻猝然撞入了一片笑意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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